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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洪其
最新一期《新周刊》做了一个关于“成功学”的专题报道,揭示了泛滥于职场和网络的各种“成功课程”、“成功培训”大肆散布“如果你没有赚到豪宅、名车、年入百万,如果你没有成为他人艳羡的成功人士,就证明你不行,你犯了‘不成功罪’”之类“成功逻辑”的伎俩。这些个“成功学”“以速成为噱头,以名利为药效,误导急于走捷径成为人上人的年轻人投身其中,投机成瘾”,简直与毒药无异。(见《新周刊》2007年8月13日)。
成功课程招摇过市,成功学大师漫天飞舞,成功学培训成为暴利产业,情形委实堪忧。其实,在浮躁的社会氛围中,形形色色的创富榜广告,媒体对文体明星、富商巨贾等成功人士的渲染与夸饰,以及在住房、教育、医疗“新三座大山”压力之下,普通人对于“财富改变命运”的无限神往等等,事实上都构成了广义的“成功学”内容。一个年轻人即便幸而没有花钱去参加成功学培训,没有受到成功学大师的忽悠与蛊惑,但不幸的是,现实环境施加于他的“成功熏陶”却一天也没有停止。如果缺乏必要的引导和干预,如果他未能很好地把握自己,那么他同样很难逃脱“成功学”的毒害,至少很容易患上“成功焦虑症”。
我想起了两年前离家出走的北京某名牌大学研究生L。他从小成绩很好,考上大学后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但后来渐渐发现自己不行了,“周围的同学都有女朋友了,他还没有;好多同学都考了驾照,他考了但没通过;出国留学也受挫了;马上面临毕业,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工作,又没有钱买房子……”(见《中国青年报》2005年9月9日)在L看来,一个生活在大城市的青年人,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如果不能拥有驾照、出国留学、好工作、大房子、漂亮女朋友等“硬件”,就实在是“混”得太惨,就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一个可怜的弃儿。
在传统的官本位体制下,做官被认为是人生中最大的成功。进入市场经济社会后,官本位虽然根深蒂固,但金钱本位已经渐成气候,足以与官本位相提并论,甚至犹有过之。原江西省副省长、大贪官胡长清坦言,他“从小城市来到大城市,上上下下接触了一些有钱人和做生意的老板们,看到他们生活得很自在,自己开着小轿车,出入高档酒店,穿的是名牌,喝的是洋酒,身边还带着陪伴小姐,心里有几分羡慕……”可知在有些场合,连官本位的副省级高官也要向金钱本位看齐。能挣钱、挣大钱、锦衣玉食、出人头地,这样简单而粗暴地与“成功”画上了等号。
当年张爱玲说,成名要趁早,今天的年轻人则被告知,成功要趁早。像L这样渴望拥有多种“硬件”并用以证明自己成功的年轻人,在我们周围并不罕见。由于他们对成功抱有迫切的期待,一旦不能如意或落拓失意,就可能陷入一种欲罢不能的焦虑之中,严重者可称为“成功焦虑症”。人们耳目所及,能挣钱、挣大钱、香车豪宅、出人头地、富贵还乡、赢者通吃、名利双收,通通都是“成功”的代名词,一个人如果不成功,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可耻的“罪人”。
从“成功学毒药”到“成功焦虑症”,“成功”误人子弟的悲剧何其多矣!当务之急,必须改变那种把所谓“成功人士”塑造成时代英雄的单一意识导向,帮助年轻人培养朴素的成才观念和多元的生活理念,引导他们做有远见、有耐心、从容大气的劳动者。应该让年轻人相信,成功虽然有一些外在的评价指标,但更多地取决于当事者的内在感受;一个人对自己的成功认可度,与他在事业上已经取得成就的大小,特别是与他所拥有物质财富的多寡之间,并无必然的联系。
应该让年轻人懂得,世界上既有少年得志,也有大器晚成,既有万众瞩目的荣耀,也有清虚自守的安宁。当国家和社会建立起了新的评价体系,在各自不同的领域和地域,在不同层次和程度上付出了劳动、做出了成绩的公民,都将享受到足够的荣誉,树立起自己的尊严和成就感。虽然由于禀赋、性格、成长环境、发展机遇的差异,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注定了不可能成为比尔•盖茨,但只要踏踏实实走好生活的每一步,我们每个人都是骄傲的成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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