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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7日下午,湖南永州宁远县仁和镇发生一起重大山林火灾,两名村干部和7名村民为抢救集体山林因公遇难。他们的身后,还有3个失去父母的孩子。11月11日上午,为取得烈士称号,死者家属与当地政府意见难以统一……
救火9名村民不幸遇难
11月7日,午饭过后,在麻将桌上一直坐到下午4点,50岁的古坪村民黄信平到地里干活。他担着簸箕出门时,被村会计王小凤叫住了。
“桐岗岭着火了,快去救火。”王小凤一路从村头叫过来。她接到了村党支部书记黄石生的电话,黄通知她和其他村干部赶快组织村民救火。
黄信平与村里另外6个村民一起上山救火。火从北边的李家铺村烧来,中间还隔着十甲村。黄信平等人爬上桐岗岭时,火还没越过十甲村,正朝古坪村的山梁蔓延过来。计生专干唐格清和丈夫黄日旺已经在砍隔离带,古坪村村委会主任黄运财组织村民分工,6人往下,4人往上。
黄日旺排在第一个,他后面紧跟着妻子唐格清,接着是黄运财、黄信平、41岁的黄会武以及王小凤的丈夫黄青元,他们往山下砍伐林木;黄庚发和另外3个村民被安排往上砍。
砍了约大半个小时,黄信平扶着树桩休息。火正从山脚往山头烧,古坪村党支部书记黄石生站在山头,打电话通报火情。
王小凤带着4个村民赶到了。黄信平跟他们打招呼。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5分钟后,除了王小凤,4个村民全被烧死。
村民们砍了一条300多米长的隔离带。天黑下来,在十甲村树木不太茂盛的山坡上,火势并不大,但比较分散。晚风加速了火龙的蔓延,山坡上一片通红。
黄信平爬到山顶时,听到黄石生跟仁和镇人大主任通电话。对方问,有没有看到黄运财?黄石生说,他的电话打不通。这时,黄信平听到下面有人喊救命。
从李家铺村方向上来的村民黄永生正要越过山梁,突然眼前一亮,大火像被拉开了幕布,瞬间点燃了整片山林。他看到对面树林里有人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来回滚动。黄永生双腿一软,失声惊叫:“不好了,出事了。”
大火迅速吞噬了黄运财和其他村民,越过刚刚砍出的隔离带,扑向山林。黄信平冲下山去,听到王小凤喊救命的声音。她的四肢已经烧焦,左脚还在燃烧。黄信平听到王小凤在说:“哎呀,快去找青元。”
在离王小凤不到一米的地方,躺着26岁的黄建明,他的腹部跳动着火苗。黄信平把他身上的火扑灭,听到这个一个月前刚当上父亲的年轻人,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喘息声,但说不出话。
刚才还一起砍隔离带的乡亲转眼被烧成“黑人”,黄信平发疯一样大叫起来。这时候,村民黄永生赶到了。第一具被找到的尸体是黄日旺,身体已经变形,萎缩成一团,面朝天空。他的妻子唐格清在4米外的枯树下死去。村民们在15平方米范围内共找到了8具尸体。
晚上9点钟,黄信平下山,永连公路上车灯闪烁,大大小小的车不少于100辆在转来转去,这些救火和救援的车队仍没找到确切地点。他在下山时,看到了几个死者家属,“死了8个。”他说。但马上遭到镇干部怒斥:“你在这里造什么谣?”
疑问救护车、消防队均未到
石成田是李家铺村的一名老单身汉,11月7日,他到山上砍苦竹,这是他的一个生活来源。下午近3点时,石成田停下来,抽了根烟,然后继续砍竹子。没有熄灭的烟头点燃了干草,等老单身汉发觉,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他赶紧逃离山坡。
村民蒋德春正在山脚下理发,在20分钟内,他看到山上的烟变成了明火。蒋拨打了火警119,接线员让他打森林消防公安的电话,于是蒋德春又按接线员说的号码报警。记录显示,另外一位罗姓村民,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段拨通了119火警电话。
仁和镇在宁远县城郊,公共汽车最多30分钟路程。曾当过村民兵营长的黄信平说,当年县武装部的吉普车开到这里,只用了8分钟。
宁远县城境内,山林连绵,火灾一直是这个地区虎视眈眈的对手。前年底,一起山火烧了38小时才扑灭。一旦发生火灾,这里的村民都会上山灭火。黄信平记忆中,三年前一场山林大火,他跟在县林业局一名干部后面砍隔离带,干部指到哪,他们砍到哪,火很快扑灭了。他觉得,“这名干部指挥得当,功劳最大”。
最多的时候,是村干部组织群众救火。虽然火灾常有发生,但村民们甚至缺乏一些基本的救火和自我保护知识。一套行之有效的救火预案、机制没有建立起来。
伤者也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8日凌晨,黄建明和王小凤两个幸存者被抬下山时,已经奄奄一息。“至少4个小时,120的救护车不知道哪里去了。”黄信平和诸多幸存者都表示,“整个过程没有看到救火的消防队。”
宁远县委宣传部及仁和镇相关干部告诉记者,消防人员接警后就赶往了出事地点。
大火直到8日早上6时30分才完全扑灭。送往县人民医院抢救的两名伤者,身体表面100%烧伤。王小凤截断了四肢,被紧急送到长沙湘雅医院抢救。黄建明在8日下午4点多钟因抢救无效死亡,至此,遇难人数增加到9人。
争执死者遗体停在村公厅
灾难发生前半个小时里,正在砍隔离带的黄信平被树墩绊倒了。村主任黄运财开玩笑说:“你小心点,只能给你报个工伤,不能报烈士。”
黄运财一句玩笑,成了他们死后尘世争执的焦点。8日凌晨,遇难者尸体抬下山,政府计划连夜将他们送到县城殡仪馆火化。
不能申报烈士的说法激怒了死者家属,许多村民自发赶来拦住殡仪馆的车子。李秀生从家里跑来,天黑路陡,跌跌撞撞,他是唐格清的姐夫,这时候,许多家属和他一样,还没来得及辨认出亲人的遗体。
在村民的强烈抗争下,遇难者尸体被安置在古坪村公厅内。遇难者尸体成了家属和政府讲理的依据,“他们是为抢救国家财产而牺牲,必须追认为烈士”。
但事后三天内,死者亲属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答复。宁远县政府第一次提出的赔偿金额,也让家属们无法接受。宁远县委办公室值班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告诉记者:“政府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赔偿,由于双方在赔偿金额上无法达成一致,目前还在处理当中。”
9日上午,仁和镇党委书记、镇长、人大主任召集死里逃生的6位村民,以及帮忙善后的其他村民共18人在古坪村开会,要求所有遇难者,次日必须下葬。
10日上午9点,4名警察进入这片悲凄之地。妇女们停止了哭泣,一拥而上,随即下跪喊冤,警察挣脱后,扭身便跑。披麻戴孝的家属尾随追逐,一直跑到1里外的村国策楼,镇干部看到这般场景,四下逃散。
与此同时,村民簇拥着10多名死者亲属捧着死者的遗像跪在永连公路上,堵塞交通3小时。
一直到10日中午11点40分左右,政府答应重新协商赔偿方案,并考虑申报烈士,人群才逐渐散去。村民黄强顺说:“跪在马路上,致使交通堵塞,我们是过激了,但没有办法,我们没有办法把这里真实的信息传出去。”
下午,宁远县政府官员第一次到公厅祭拜遇难者。在随后的协商中,政府在此前赔偿标准上,又加了10万元“见义勇为奖励金”,赔偿额度达到16万左右。
宁远县委宣传部分管新闻的马部长说:“县政府已经答应为遇难者申报烈士,目前正在组织材料,评烈士必须要通过民政部批准,还有待时间准备。”
县委办公室一名女性工作人员11日中午告诉记者,宁远县人民政府已经通过授予古坪村遇难者“见义勇为英雄集体称号”。
11日下午4点40分,宁远县政府组织当地村民召开追悼会,随后,停放在村公厅的遇难者全部下葬。
遗孤3个孩子失去父母
11月10日晚,14岁的女孩大芳怯懦地看着其他守灵人。她的父亲黄庚发,她唯一的亲人,此刻正躺在公厅天井边上,盖着暗红色的毛毯。14年前,她的母亲生下她后就死去了,她的父亲一度把她抛掷路边。
燃烧的黄纸照亮了天井对面的遗像,以及遗像背后9具森然的棺材。30多名死者亲属不断啜泣,悲恸四伏。隔着天井,在对面的5根柱子下,9具尸体被暗红印花毯子盖住。所有尸体都已经萎缩变形,村主任黄运财干枯焦黑的右腿从毯子里露出来,蜷曲着。
唐格清的女儿黄艳勤也成了孤儿。父母遇难第二天,老师才告诉她这个消息,他们以为这个18岁的女孩承受不了悲恸。她听后,没有号啕大哭,出乎所有人意料。等哥哥黄志勤从长沙赶回来在公厅里处理后事时,黄艳勤把家务事安排妥当,接待了所有的亲属。
这次山火造成3个孩子失去父母,8个家庭残缺不全。据《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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