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景色是大自然用光和影变幻的魔术。有时云朵恣肆放任，像蓬勃开放在碧空的巨大睡莲。有时云层重重叠叠，密密匝匝地铺展而去，像老天爷在晾它的棉花被，人真想跳下去，在上面打几个滚儿。有时候起起伏伏，像千万头绵羊在拥来挤去。有时候也会恍惚觉得潜到了海底，像鱼一样在一蓬蓬珊瑚丛里游弋。当然还可能误认为是到了南极，冰山耸立，雪野茫茫。

　　平时我们总是贴着地面跑来跑去的，看不到也不大去想我们的头顶上、天的那边会开放着如此磅礴沉静的美。许多时候我们都过着“我在此而美在彼”的生活。因为有些美注定了是生长在一定的高度之上的，比如艺术、哲学、宗教。

　　已是黄昏，太阳这只大罐子收敛好自己的光芒，悄悄藏到了云层下面，然而飞机淘气地一倾斜，就碰翻了它，夕阳“哗”一下泼洒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云彩。接着再一倾斜，金箔又一点一点地被吸回了罐子。

　　飞机中途降落、休整后，再跃上天空时已是夜里。魔术师收工了，天空被黑暗淹没，连飞机自己也消失了，只剩下尾翼那盏白色的小灯在一眨一眨的，和尾翼平行的远处有一颗孤星，也对着小灯一眨一眨的，彼此像在问候。

　　飞了半天，那颗星星还在那个地方。天上没有参照物，没有路标，飞机似乎浮在空中静止不动。是啊，有些速度，当没有东西能证明它的时候，也就和静止差不多，地球是这样，光阴也是。然而飞机这只孤独的大鸟，此刻清醒而笃定，有力地撑着大翅膀，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里。

　　夜晚的天空是巨大的寂寞，巨大的空无。人没有飞机坚强，悬在空中，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无助，一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惆怅扑面而来。当然如果你此刻正在机舱里喝咖啡、看报、聊天或打盹，那就和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没什么区别。峰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