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5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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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怨怨邮票缘
www.xawb.com 2007-12-25
    ■陈嘉宁

  六十多年前,我刚上小学一年级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教授们住的平房旁,拾到几张被丢弃的旧信封,上面的美国邮票吸引了我,成为我炫耀“财富”的资本,也使我开始了漫长的“集邮生涯”。

  抗战时,我在重庆,由于时代的原因,我收藏的邮票基本上都是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同盟国的,以及民国的各类纪念邮票。我最珍贵的是贴成V字形并加盖有抗战胜利纪念邮戳的黄花岗72烈士邮票。抗战胜利后,我在南京,收集到更多的同盟国邮票,还收集到很多战败的轴心国———日本、德国、意大利的邮票以及伪满洲国邮票。在我收集的邮票中,有当时的政要人物罗斯福、英王乔治、希特勒、工业巨头容克;有反映中途岛登陆、太平洋空战、诺曼底登陆等战争题材的;还有圣马力诺、梵蒂冈、马札尔(旧匈牙利)表现宗教故事的;还有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的动物邮票等等。我收集的中国邮票有清朝的大龙、小龙、天坛票及民国时期的勤俭建国、航空救国、新生活运动等纪念票、特殊用途的欠资票;还有反映金元券贬值过程中的孙中山梅花票;各解放区发行的无齿票。新中国成立后,从第一套邮票起,我仅有的零用钱,全部购买了那个时期的纪念和特种邮票。对邮票的爱恋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抗美援朝的战火燃起,我投笔从戎,同学们送我走向战场时,赠送的纪念之物正是他们和我所珍惜与喜爱的邮票。我带着这些含有深情的邮票,经历了血与火的战争洗礼。

  “文革”前学生来家玩,我总是拿出邮票请他们欣赏,但谁知这恰恰埋下了祸根。“文革”破“四旧”横扫全国,抄家之风如火如荼,养鱼养花都成了“四旧”,何况是反映“政治”这样敏感题材的邮票?学生们在我的办公桌前贴上了勒令,不祥的危机已降临,抄家已成必然,不得不查看家中有何“封资修”,首先想到的是伴随我二十余年的邮票。万般无奈烧掉一部分,其余的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待着风暴来临。第一次抄家,二十来人翻遍了屋里各个角落,但对邮票不感兴趣;第二次抄家拿走了部队发的武装带以及照相机,邮票安然无恙;但终于没有躲过第三次,这一次来了两个人,指名道姓要收缴邮票。如同热恋中的爱人从身边被人强行夺走,而无回手之力,怨与屈只能深深埋藏在心中。

  以后在“牛棚”中工宣队对我收集的邮票大做文章。一次深夜提审,查问我有哪些国家的邮票,我从西南的缅甸开始向西围绕地球一周到日本,数说了二十余个国家的名称,而工宣队员声色俱厉地吼道:还有!我心中想,瞧你那粗野劲,量你也说不出几个国家,但我不得不继续回答他的“还有”。于是又说了哥伦比亚、乌拉圭、圣马力诺几个较生疏的国家,但得到的仍然是“还有”的吼声。突然间我灵醒过来,怎么忘了香港!那时的香港可不像现在的香港这样吃香,这样可爱,谁要沾了香港的边,可真要倒霉了。果然,当我回答还有香港邮票时,工宣队员话锋一转:你在香港有什么关系?当我明确否定后,该队员道:我也集邮,我为什么没有香港邮票?!我只能哑然。

  拨乱反正后,“文革”中查抄的东西要物归原主,当时单位这类“文革”遗留问题已落实完毕,但单单冒出我的东西未能全部归还,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邮票。若我不签字,将影响航空工业部对公司落实政策工作的验收。公司虽然派员解决,无奈抄家的人、审问我的工宣队员死不认账,无据可查。单位领导希望我以公司整体利益为重,先签字,邮票作为一个遗留问题以后再处理。我的心在颤抖,不签,将置“整体利益”而不顾,有悖于几十年受到的教育;签,我就永远失去那些凝结着少年、青年时代的爱与情的邮票。提起笔,我痛苦地发誓:今生再也不集邮,再也不看邮票了!

  可是命运真会捉弄人,在与邮票断了缘分三十多年后,在航空工业总公司的环境保护工作会议上,我再次荣获部环保先进工作者称号,单位领导从北京回来,把奖状与奖品送到我手中时,没想到奖品居然是一本精美的《让世界更美好》邮票册!那一枚枚优美艳丽的邮票映入眼中,顿时,酸甜苦辣涌向心间。这是怎么啦,十年“文革”我失去了心爱的邮票;十年“先进”,奖励我的却是今生再也不愿意看到的邮票!“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这恩恩怨怨的邮票情缘怎么是这样地演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