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喜堂

　　你相信么，被尊为美国“国父”的乔治•华盛顿，当年竟是在媒体一片幸灾乐祸的叫骂声中黯然去职的！如当时费城的《曙光报》对这位连任两届后主动告退的总统如是评论：“这一天应成为合众国的一个纪念日，因为，原是我国一切灾难根源的那个人，今天已降到了与他的同胞们平等的地位。”而时任华盛顿政府国务卿的托马斯•杰斐逊（美国《独立宣言》撰稿人，后为美国第三任总统），其时在一封私函中亦辱骂总统是“被英国这个娼妓剃光了头发的参孙”（参孙是《圣经》里的英雄，据说他的非凡神力来自他的头发）。那么，华盛顿总统招谁惹谁了，竟落如此恶评和众叛亲离的境地？

　　论功绩，华氏是公认的美国独立战争英雄。在与英国的八年争战中，作为美军最高统帅，华氏在缺乏物力、人力后勤保障的艰难处境中，甚至并无一分钱薪俸的他，还得自掏腰包给他的士兵购置装备，硬是靠着他坚定不移的爱国心，献身民族独立和人民权利的牺牲精神，率领他的军队和年轻合众国击败英军，取得了独立战争的伟大胜利。

　　论政绩，1789年当选为美国首届总统的华氏，在礼炮轰鸣和万众欢呼中宣誓就职后，面临的却是许多巨大棘手的国内问题。1787年《联邦宪法》通过之前，美国实行的是以州权为主的颇为松散的邦联制，位居“中央”的邦联国会既无赋税权亦无立法权。故前邦联留给华盛顿新政府的，仅有十几个办事员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国库。同时，英国和西班牙，还各在合众国领土上控制着一些势力范围，而当时美国军力仅有陆军官兵600余名。如是，如何创建中央政权机构，开辟财源，促进经济，并建立国家信用、司法等制度，以及收回尚被外国侵占的领土，按照《联邦宪法》精神，把一个缺乏聚合力的民族整合为一个新的国家，既成为新政府的当务之急。经过4年努力，华盛顿在他的首届总统任期内，便基本实现了上述目标。同时，也证明了他杰出的执政能力。

　　论人品，华氏素以待人谦抑心胸宽厚著称。用美国史学家的话讲，华氏终其一生“毫不妄信自身的伟大。”（见塞•莫里森等著《美利坚共和国的成长》）正因为华氏把自己始终定位于一个普通人，而非什么“天纵英明”的救世主，他才能在巨大权力诱惑面前，头脑清醒，自制自省，打造出其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人格魅力。姑且不说他独立战争胜利后即辞去总司令职务，返乡务农，单以他的8年总统任期来说，由于开国之初，许多制度尚处在草创之中，尽管设置了国会这一权力制衡机制，但总统想要“合法的”滥用其权力，空间还是不小的。华盛顿没有这样做。他始终对国会非常尊重，决不越权行事。而在总统职权范围之内，他也不愿在未向他的主要部属征询意见之前作出任何重大决定，并由此产生了美国的内阁制。在政府主要官员的选择任用上，华氏亦可谓“和而不同”。如他既任命能和自己同舟共济的年轻有为的汉密尔顿为财政部长，又挑选了与他个人关系并不密切，甚至后来成为他的政敌的杰斐逊为国务卿。第二届总统任期快满时，他又毫不恋栈地主动宣布告退。两年后病逝于故乡。

　　至于华盛顿执政晚期遭到的国内批评浪潮，究其原因，除了党派之争，主要还在于他反对对英国发动第二次战争，通过和平谈判，解决当时美、英两国间的商业利益冲突以及边疆纠纷，以为年轻合众国的成长争取宝贵的和平环境。惜乎当时国内民众对他的这片苦心并不理解，反视之为“软弱”而大张挞伐了。好在历史是公正的（后来麦迪逊总统轻率对英宣战，结果首都华盛顿也一度被英军占领，这场于双方无益拖了数年的战争，终以谈判讲和而告结束），华氏本人亦作为一代伟人定格于美国历史中。在世界格局发生巨大变化的今天，回味当年华氏黯然去职的前前后后，尤其是他对自己执政理念的执著践行，或许对当今世界不无某种启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