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仓
杂文,为论战而生,论战,是杂文的宿命,因果报应也罢,天道好还也罢,议论者总是成为被议论者。关于杂文的争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且永远不会休止,谁让你是杂七杂八,像茴香豆一样五味俱全的论说文学呢?一提到被鲁迅推向高峰的杂文,我便不由自主想到绍兴的名小吃茴香豆,杂文体积较小,与小说相比,正如一颗小小的茴香豆。
关于杂文的概念、种属、格式、特点有很多种提法,就像茴香豆的写法一样,孔乙己说有四样写法,我看不尽然。西安碑林博物馆有一幅著名的《百福图》碑,篆体的福字达一百样,后来,我又找到《福禄寿喜大全》和《福字大全》等稀有字帖,真、草、隶、篆、行、甲骨文,再加上稀有的鸟体、虫书,一个福字有数百种写法。福字如此,茴香豆的茴字也不例外。如果孔乙己研究书法,他或许能编著一本《茴字大全》,评个书法专业教授或古文字专业的研究员也未可知。无论孔乙己及其传人关于茴香豆的写法的研究如何博大精深,我们常用的简体茴字只有一种写法。关于杂文概念种属的议论再多,常识性的结论只有一个,即《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杂文,是以议论为主,夹以叙事、抒情的文艺性论文。以短小精悍、明快锋利见长,样式较多,如随笔、杂感、杂谈、笔记等。”词典上收录的杂文概念对当代人来说,是一个常识,好比简体茴字,要不然,争论就失去了边界,有可能将关于茴字写法的争论搞成其他什么字的争论。
上世纪末以来,关于“杂文的式微与时评的兴盛”的争论热闹非凡,骂报刊,说编辑,贬作者,至今余波未平,我则大不以为然。读罢《犹太商法》,我觉得那场争论十分无聊。这是一广为流传的商业智慧故事,聪明的犹太人将卖不出去的黄豆或生豆芽卖,或做豆瓣酱,或磨成豆浆卖;将卖不完的豆浆做成豆腐继续卖,将卖不完的豆腐做成豆腐干、豆腐乳再卖出去。总之,生产、销售、经营活动无休无止,任何艰难险阻也阻挡不了智慧的犹太人。举这个例子,孔乙己先生或许会说,茴香豆(如杂文)与黄豆(如时评)虽然都是豆类,但茴香豆与黄豆的效用和市场差异较大,茴香豆还是没有黄豆好做好卖。为了解决孔乙己先生的思想问题,我仍然建议孔乙己及其传人通读《犹太商法》,重点研读犹太人卖灰尘、卖垃圾等等非常精彩的故事。不管怎么说,茴香豆的自然禀赋和市场出路总要比灰尘、垃圾好得多吧?传媒业内人士有共识,最好“卖”的文章有两种,一是感人至深的真性情文章,另一类就是千锤百炼的真“金”文章,思想“含金量”越高,读者越欢迎。人的亲情、爱情、同情等感情会患疲劳症,而智慧之树长青,有价值的思想历久弥新。“含金量”高的好杂文从来不缺少“市场”。杂文刊物一旦滞销,编辑者首先要反思自己的办刊思路,不要急于指责大学中文系杂文教学不力,批评文学艺术研究机构杂文理论研究滞后,也不要随便批评杂文作者愚昧落后,或者说杂文家“断代”之类违背常识的话,江山代有人才出,人口大国最不缺的是人才。杂文家一旦发现自己的作品不好发表,不要怨天尤人,首先要反思自己的学术水平、思维能力、艺术功力。经济社会飞速发展,文艺市场瞬息万变,读者的精神产品需求日新月异,故步自封、因循守旧、夜郎自大、人云亦云、邯郸学步等路子只能越走越窄,骑墙、跟风、拍马、抄袭、恶搞之类小聪明也不会长久。消费者的需求偏好处于不断变化之中,茴香豆的色、香、味、型和食用方式应该根据消费者的需求变化而变化,总是一个味道,一种吃法,热爱茴香豆的孔乙己先生也会腻味的。
杂文是以文学艺术为把柄,以先进思想为利刃的武器,核心竞争力是思想,是智慧,需要技巧,但不惟技巧。曾经有一个犹太人对他儿子说:“我们惟一的财富就是智慧,当别人说1加1等于2的时候,你应该想到大于2。”1加1大于2,增量来自智慧,有志于杂文者不妨借鉴《犹太商法》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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