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价后，市民购买牛奶要货比三家。

饲料涨价使养牛户成本增加。

　　文／记者周瑞实习生苏沙沙

　　图／记者李安定实习生李奇

　　阅读提示

　　中国地产界领军人物王石有句名言：“超过25％的利润不做。”这个充满智慧的原则，说明了任何产业的任何环节，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同时不能违背起码的市场规则。从养奶牛到喝牛奶，从奶农、原奶供应商、中间商、乳品生产商、销售商到消费者，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在这个链条上，只要出现一个环节的利益失衡，最终影响的都是整个产业长远的健康发展。

　　西安牛奶涨价了，究竟是哪个环节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同时，远远超过了科学的利益分配比例？践踏了起码的市场底线？西安奶源市场在短短3个月内7次涨价，乳品市场连续不断涨价。这场乳品涨价之战，将带给西安乳品产业怎样的发展预言———

　　牛奶市场涨声一片供货不足

　　1月7日下午，家住明德门小区的张老太连走3家商店才买到了袋装纯牛奶，但价格已从此前的1.2元、1.3元涨到1.4元、1.5元、1.6元。张老太不得不接受了纯牛奶再次涨价的事实，但她想不通的是：价格涨了，竟然还买不到！商家的说法是断货了。

　　记者昨日从市场上了解到，1月5日前后，蒙牛、伊利、银桥、光明等纯牛奶零售价都较以前有了不同程度的上涨。袋装蒙牛纯牛奶从1.3元涨到了1.5元、1.6元不等；伊利纯牛奶也从之前的1.2元涨到1.35元、1.4元；银桥纯牛奶从1.1元一袋调整到1.5元。市场纯牛奶零售价目前涨幅达到15％~36％。

　　记者还了解到，在涨价之前，纯牛奶市场一度出现断货缺货现象。四府街海星超市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蒙牛是1月8日送货、伊利是1月7日到货，之前近两周时间该超市买不到蒙牛和伊利纯牛奶。记者从大盛超市了解到，元旦前四五天，蒙牛、伊利、银桥等纯牛奶都断货了；期间，该店很难进到当天生产的纯牛奶。

　　长安大学副食店的刘女士告诉记者：“自从纯牛奶涨价之后，销售量至少下降了三分之一！”银桥、蒙牛、东方等乳品企业负责人也表示，自从奶价上涨之后，其销售量略受影响；但他们都表示，乳品涨价导致销售量下降是暂时的，西安乳品销售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牛奶涨价直接影响到张老太的生活。靠退休金生活的张老太说，牛奶已经是全家人必不可少的。以往全家三口人一天至少保证3袋奶，乳品涨价后意味着全家每月多开支18元钱，已超出了家庭开支计划。所以她决定以豆浆代替牛奶，仅保证正在长身体的孙子每天一袋牛奶。

　　随着牛奶市场“涨声一片”，市场上甚至流传着一种猜测：是牛奶生产商和销售商们联手囤积居奇，抬高了牛奶价格。

　　1月8日，西安银桥乳业公司在唐城宾馆举办客户见面会，生产商和销售商聚集。记者就市场上传闻“囤积居奇哄抬价格”的说法进行采访，听到的却是生产商、销售商们“群体喊冤”。

　　那么，近期西安牛奶市场以纯牛奶为代表的涨价和“部分供货不足”现象，究竟是什么原因？谁是推动的幕后之手？这种非正常市场现象对西安整个乳品市场乃至行业产生怎样的影响？本报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

　　生产企业囤积居奇？我们冤枉！

　　刘兵，西安市乳业协会市场营销委员会主任，1997年进入乳品生产行业，曾在几家乳品厂负责销售，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西安乳业市场是个孩子的话，他是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的。

　　刘兵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往奶源未涨价前，一袋纯牛奶售价在1元~1.2元，生产一袋纯牛奶的纯利润是3分钱，按照每天生产10万袋计算，利润才区区3000元。

　　以刘兵的说法，纯牛奶虽然价格低、利润少，但生产商依然在乎这块市场蛋糕，厂家看重的是以量取利。自从原奶大幅涨价后，一公斤生鲜奶收购价从每公斤2元涨到3.5元，在此期间纯牛奶零售价格几乎没有变化。

　　西安蒙牛乳业销售有限公司的陈国刚给记者算了笔细账：目前西安原奶收购价经过7次调整后，每公斤上涨到现在的3.2元~3.5元。拿利乐包来算，生产纯牛奶有10％的损耗，每袋纯牛奶量为227克；以此计算，生产一袋纯牛奶仅牛奶成本就达1元钱，再加上包装袋（每个成本1毛钱）、包装纸箱、运输等相关费用，一袋纯牛奶零售价在1.5元以上才能见利。如果按照元旦前每袋纯牛奶1.3元以下的零售价，生产厂家肯定是无利可图的。为了减少亏损，一些厂家干脆减少纯牛奶的生产量或者干脆不生产，这就是近期一些纯牛奶断档和供货不足的真正原因。

　　据西安乳业协会王伟民秘书长介绍，目前我市年产鲜奶达40多万吨。在西安原奶供应市场上，成规模的原奶生产基地占20％，散养户占10％还多，奶牛小区和集中挤奶占到60％~70％。提到占相当比例的奶牛散养户和集中挤奶，东方乳品公司总经理杨林伟无奈地说，在奶农和生产商之间，很早就形成了一个中间商市场，这些中间商从奶农那里收购原奶，然后倒卖给生产商。

　　原奶价格上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间商在兴风作浪；造成的市场反应是，散养户提高原奶价格，成规模的原奶基地也跟着涨价。

　　“得奶源者得天下！原奶供应是我们的命脉啊。我们很早就引进了‘公司＋农户’的原奶供应基地建设，可奶农拿我们的投资、技术时信誓旦旦，当市场出现波动，我们需要支持时，原先的协议就很难实现了。养殖户开始偷偷高价卖给别人，后来干脆放开，谁给的价高就把原奶卖给谁。不少乳品生产企业辛苦投资培育的奶牛基地，瞬间在这场奶源哄抢中化为乌有。‘公司＋农户’的模式。在没有政策保护的基础上是行不通的。”杨林伟感慨道。

　　记者对杨总的话是这样理解的：牛奶涨价的关键是原奶涨价，原奶涨价除了市场报复性上涨外，中间商推波助澜不可忽视。

　　因奶源普遍涨价，乳品生产商不得不涨价，涨价又导致消费市场萎缩，从而整个行业受影响。对此，东方的杨林伟、蒙牛的陈国刚和银桥的刘俊、薛俊民不约而同地一笑置之，未置可否。

　　原奶基地饲料价涨我们无奈

　　记者从乳品行业了解到，西安草滩畜牧总公司本计划在1月5日把原奶价格由之前每公斤3.2元涨到3.5元，因为遭受各乳品生产企业的强烈反对而暂时搁浅，但放言春节前肯定会把原奶价格调整到3.5元。

　　草滩畜牧公司的调价计划，让西安乳品生产企业备感不安。据了解，草滩畜牧公司目前奶牛存栏5000头，拥有机械化挤奶设备，每天生产原奶50吨到70吨，是伊利、蒙牛、东方、银桥、光明等企业的主要供应商，占西安生鲜奶市场的20％~30％。用西安市乳业协会王伟民秘书长的话说：“草滩畜牧公司目前是西安优质原奶的标杆。西安原奶收购价的风向基本上由它而定。可以说，草滩农场的原奶供应价格，直接影响西安牛奶终端市场价格！”

　　在谈到原奶价格上涨时，秦海鹏也给记者算了笔账：该企业一个月需要800多吨配合饲料，从去年到现在，成品精饲料由每公斤1.3元上涨到1.8元，干草等饲料也由去年的每吨750多元涨到1200元~1300元，涨幅达40％。他说：“一头成年牛每天饲养成本是50元，比涨价前要多开支15元钱。目前公司有成年奶牛2500头，一天的饲养成本就多出37500元，其他2500头牛的饲养成本也随之增加。如果我们原奶收购价不涨，企业靠什么生存？”据秦经理讲，目前畜牧公司原奶价格还不算最高，按照目前成本核算，原奶价格每公斤在3.3元才会让企业略有盈利，目前部分散户和原奶中间商已经把原奶的价格调到每公斤3.6元。秦海鹏预计，按照目前发展趋势，西安今年原奶价格将上涨到每公斤4元。

　　哄抢奶源孕育“奶霸”怪胎

　　“得奶源者得天下”。在全球性“奶荒”的大环境下，陕西乳品企业对奶源的争夺也进入了疯狂状态。东方乳业的杨林伟介绍说，在奶源紧缺的形势下，一些在陕西本没有奶源基地的外地企业，就利用抬高收购价格和付款方式等手段，抢购奶源；一般乳品企业对奶站或中间商的奶款一个月一结，他们就给现钱。你的收购价1公斤是2.8元，他就给3.1元；如果你的收购价3.1元，他就再抬高一些。目前最高收购价已到3.6元。几经哄抢，不少本土企业的奶源基地建设投资几乎化为乌有。

　　虽然鲜奶收购价提高了，但奶农和乳企两头都在叫苦。奶农觉得涨价的幅度太低，乳品企业认为再高的话就超出最高限度、无法承受。实际上，在这场奶源争夺战中，获益最大的是中间商。“一天一万，一个月一台广本”，这是对原奶收购行业中间商获利的真实写照。因为利益驱动，以往站在奶农立场的中间商开始动心思挣钱，加上这些中间商手中原奶收购量的增多，收购的价格基本上由他们来定，他们靠差价获取最大利润已经成为行业内公开的秘密。据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养殖户骆师傅透露，近期虽然说奶源价格步步攀升，但是他们卖给奶站（中间商）的价格每公斤是2.5元~2.6元，而这些中间商卖给乳品厂的收购价每公斤为3元~3.1元。这些中间商每收购一公斤原奶，赚取利润0.4元~0.5元钱；而奶农的利润却只有0.2元~0.3元。据了解，目前原奶市场一部分中间商为了抢占奶源、欺行霸市，虚高收购价，有些甚至为了获利对原奶进行掺杂使假，还对奶农扣押奶款，奶农和乳品企业称他们为“奶霸”。

　　一提到“奶霸”，杨林伟显得很气愤。他说，在一些奶源基地，“奶霸”强行在奶农那里低价收购鲜奶，高价卖给乳品厂。本来最近奶源紧张，奶农可以多卖一些钱，收入肯定会高一些。可是“奶霸”一介入，他们强行收购奶农的鲜奶，不卖给他们都不行，只能低价卖给他们，这样一来奶农仍然得不到原奶涨价的好处。这些“奶霸”把低价从奶农手里收购的鲜奶，转手高价卖给乳品厂。“奶霸”收购奶农鲜奶时，不仅把价格压得很低，而且短斤少量；最可恨的是给乳品厂出售的时候掺假。杨林伟说，这些人中有的还投资一部分资金办挤奶站，而有的一分钱也没有投入，你到基地去收购鲜奶，必须得先给“奶霸”交钱，而他们什么都不做。这些人谁也惹不起，奶农和乳企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王伟民说，“奶霸”是奶源紧张、乳品企业争抢奶源衍生的怪胎。他们大多年收入高达100万元左右。

　　链条博弈伤害消费者利益

　　据统计，西安年产原奶40多万吨，市民去年乳品消费达9亿多元，目前平均每天销售乳品500吨。2007年前，西安原奶收购价格每公斤1.5元~2元，这个价格保持5年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从去年9月开始，西安原奶价格经过7次调价，原奶收购价从一年前的每公斤不足2元上涨到现在的3.5元、3.6元。从去年10月至今，西安纯牛奶零售价格经过两次大的调整，价格由以往的每袋1.2元涨到现在的1.5元，纯牛奶零售价格经过调整后有了3％的利润。

　　2007年年初，因为季节性原因，原奶供应过剩，导致奶牛养殖企业、农户的利益得不到保障，大量鲜奶白白倾倒，甚至出现奶农杀牛的现象。与此同时，因为牛奶产品有保质期的影响，生产商在无法消化过剩原奶的情况下，一方面通过压低收购价减少成本，另一方面通过降低成品销售价格刺激消费，导致消费者口中的牛奶没有一瓶矿泉水价高，味道也淡如水。最终的结果是奶农伤心———风险无人分担，利益不能保障；生产商心疼———生产越多亏损越大；消费者寒心———牛奶是便宜了，可质量没了保证。

　　2007年下半年，饲料价格上涨、中间商兴风作浪，原奶供应商终于找到“报复生产商”的时机，连续提高价格。一些原奶供应商甚至扬言2008年初还要提高价格，生产商更是以“停产”相威胁。这样一来，在价格上涨的情况下却出现部分市场供应不足的现象，一点也不奇怪。

　　生产商在让利给消费者的同时，牛奶淡了，消费者利益实际上被损害；反过来，市场反馈又损害了生产商的品牌。原奶供应过剩时，供应商的利益遭受了损失，过剩期一过就借原料价格上涨连续提高供应价格。不管供应商、生产商哭或是笑，寄生在链条上的中间商总是盈利，处在链条终端的消费者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各个环节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同时，整个产业遇到了危险，这个危险就是链条内部各个环节无序博弈。

　　产销矛盾敲响行业发展警钟

　　采取怎样的措施保证原奶供应商和奶农有一个常态的利益保障，使他们的收益不至于因原奶生产的旺季和淡季、终端市场消费的旺季和淡季而大幅度波动？整个产业链的各个环节，在进行利益分配时，究竟应该遵循怎样的比例才不至于导致整个链条的失衡？

　　在采访中，记者不止一次听到同样的声音：此次牛奶价格上涨的原因，不能简单看做是原料的上涨，深层次的因素已经给西安乳品行业的未来发展敲响了警钟。

　　随着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的转变，我国农产品的商品率不断提高，农业生产与经营必然面对市场的机遇和挑战。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杨建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市场风险对农业和农民都有影响，要充分考虑农业生产与市场的关系。杨教授说，长期以来，一些农产品价格大起大落，对生产者和消费者造成了诸多不利影响，“猪贱伤农”、“牛贱伤农”、“果贱伤农”、“菜贱伤农”等现象都曾出现过。牛奶、猪肉等农产品的市场价格波幅大、波动周期短，对广大农民的利益和生产积极性确实造成了不利影响，归根到底是农产品产销“小生产”与“大市场”的矛盾所致。杨教授指出，防止农产品价格的大起大落，要求政府部门发挥其职能作用，提高农业信息化水平，帮助农民增强对自然灾害、市场变化等信息的预测预报能力，减少生产的盲目性，从而增加收入，减少损失。另外，发展订单农业可有效地将产销双方的利益有机连结起来，实现“生产看市场，销售按合同”。农民按“订单”种养，企业负责“埋单”销售，既可提高农产品质量安全，又可维护和保障农民的根本利益。此外，还要加强农业合作经济组织建设；完善政策体系，加大农业价格支持力度；加强行业自律，完善农产品市场营销体系。

　　2007年中央一号文件要求，“大力发展农民专业合作组织。认真贯彻农民专业合作社法，支持农民专业合作组织加快发展。”杨教授说，各级政府要制定和完善配套政策，将中央的要求落到实处，提高千家万户的“小生产者”在千变万化的“大市场”中的竞争能力和经济效益。杨教授说，目前我国已对小麦、稻谷等重大农产品实行了最低保护收购价格，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随着国家财力的增强，按照“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和“多予少取放活”的方针，应进一步加大农产品价格支持力度，扩大支持范围，提高支持水平。借鉴美国、法国等发达国家的经验，结合我国实际情况，研究反周期补贴问题，增强农民和农业防范市场风险的能力，不断提高农业效益和农民收入水平，减少和降低农产品价格的市场周期性波动，维护农产品及其加工品的市场交易秩序，保障城乡居民食品供应。

　　新闻链接

　　央行、银监会日前联合下发通知，要求央行各分支行，各银监局，各政策性银行、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加强和改进支持奶业健康持续发展，做好相关金融服务工作。对符合信贷条件的奶牛养殖户、奶农合作社和奶产品加工龙头企业的信贷申请，相关金融机构要加快审批进度，对已经审批的项目要抓紧落实信贷资金。对于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期间，因非主观因素发生还贷困难的奶牛养殖户，其逾期贷款视困难情况可予以展期，具体展期期限由贷款银行自主决定。经贷款银行同意展期的逾期贷款免收罚息。

　　通知还要求央行各分支机构和各地银监局加强对辖区内金融机构贷款总量和投向的动态跟踪监测，指导金融机构适时了解和掌握借款奶牛养殖户、奶农合作社和奶产品加工龙头企业的生产经营状况及借款用途，加强贷款运行跟踪监测工作，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资金挤占挪用和产生新的不良贷款。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