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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道新
围绕他展开的这一切,邢天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他没有因利益结合在一起的朋友,加上自己又不热衷,所以没有人给他通报消息。
下了飞机后,他跟随江夏走向停车场。一进去,他就看见了那辆奥迪A8。“就是棒,好像自己会发光似的!”他的赞叹是由衷的,虽然他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这等车。
“咱们一起干。买保时捷也指日可待。”江夏很懂说话的道理,所以不会说“到我这来干”。
邢天没有回答。见江夏给他拉开车门,他笑着说:“这点规矩我懂。还是请列宁同志先上。”
就在这时,技术侦查处的法医华天雪和局里的司机小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我们一直在出口等,怎么没有见到您?”华天雪是医学院毕业生,来公安局做法医才三年。
“你们来这干吗?”邢天不会在他们面前说自己是从贵宾通道出来的。
“来接你啊!”小陈说。邢天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对江夏说:“那我就走我的了。”
江夏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咱们不是还要干这个去吗?”
“改天吧。”邢天作出了判断:可能是有公务。两个人分手上车,前后出了停车场,上了环城公路。
一上拥挤的公路,排量4.2的奥迪A8的优势荡然无存。而小陈驾驶的这辆有着特殊牌照的普通桑塔纳,作蛇形状,数度碾轧黄线。
“没有着急事,不用开那么快。”邢天本来不想说,可又实在忍不住。
小陈原来是常副局长的专车司机。常退休之后,就堕入了“杂车”的行列。有一次,他因公搭乘小陈的车,小陈问他的电话补助是多少,他答说是六十块。小陈得意地说“还不如我呢。我是一百!”然后说自己因为工作关系,一百也不够。他忍无可忍地反驳道:“不够归不够,但决不是因为工作关系。”见小陈不服,他质问道:“领导要出去,是他给你电话,还是你给他打电话?”小陈说:“当然是领导给我打啊!”他做结论道:“此题证毕!”小陈的电话属“动感地带”,接听免费。从这以后,小陈似乎有些怕他,总躲着。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司机,尤其是领导的司机,在中国是很特殊的职业。不是小陈人不好,而是环境使然。想到这,他就问华天雪有什么紧急公务。
“你真的不知道?”华天雪惊讶地问。
小陈嘴快,抢着说了有关邢天的任命,并且附带着有关花絮。现如今,谁都知道干部是第一资源,而有关干部任免的信息,是最有价值的“硬通货”。
邢天陷入了沉默。“你是在思考请客的问题吗?”华天雪笑着问。邢天也笑了,“我在思考今后的工作。”
华天雪的目光在邢天的笑容上稍微停留了一瞬间。她很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尤其喜欢他的深沉和智慧———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前者是很稀有的品质———但从来没有过一点流露。
邢天也感觉到华天雪的目光的毫秒级停留,但他回避掉了。曾经有一位老同事,私下里撮合他们,他回绝了,老同事坚持,他只能以沉默应对。
杨六的原名是杨六六,本意就是一九六六年出生的。他是唐山郊区一对农民的第二个儿子。十岁那年,父母在唐山大地震中双双遇难,他只好投奔哥哥。一九七八年农田被征了,为了把他那一份钱“吞没”,他被嫂子“逼”出了家门。
因为没有户口、没有亲人和钱,所以他没有受过教育。流浪了一年之后,他在一家小饭店里找到了一份工作。没有薪酬,只能换回一口饭和一个睡觉的位置。他不在乎。饭店内的饭,尽管是很草率的饭,有时候还是残羹剩饭,但比农村的饭质量高。但不幸的是,他得了急性肝炎。老板毫不犹豫地把他轰了出去。
发高烧的他,只好露宿街头。所幸,一位六十岁的东北菜师傅收留了他,给他看好了病,让他过了两年好日子。老者把自己的手艺传给了他。
后来老者突发脑溢血,被送进医院。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之后,驾鹤西去了。小杨六只得重归流浪大军。小杨六慢慢地变成了杨六。这期间,他做过几乎所有的繁重、粗笨的体力劳动,还坐过牢。
坐牢的原因很简单:嫖娼与斗殴伤人。性欲乃人之本性,没有能力缔结永久性的婚姻,就只有嫖娼一条路。因为没有与异性交往的经验———即便有,也是以讹传讹得来的错误经验———见到妓女扭捏作态,很自然地就当成了“爱情”。所以一旦发现有人“染指”,血气方刚,定然拔刀相向。结果自然被纳入了《刑法》管辖的范围。
十年徒刑,因为表现好,减为八年。出来之时,已经是老杨六了。随波逐流,来到了S市。
S市是一个将近两千万人口的国际性大都市,好在它面积很大,城乡接合部不缺活干。他安下了身。
他在火葬场找到了一份工作。他根本不在乎死人。在他的潜意识深处,所有的人都和死人一样。这份工作的收入还不错,一千冒头。依照古语,温饱思淫欲。他又想起女人来了。
嫖娼一道,他已经视为畏途,他要找一个正经女人:在他的心目中,非娼便是正经女人。这个要求并不高,他找到了李花,她自称三十多岁,原来是“拾荒女”,来自云南。他很喜欢她,连名字都喜欢:李花者,礼花也。他的生活,因此被纳入了寻常正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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