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媛

　　一天与朋友闲聊，说她在超市里看到几个家庭主妇挑芹菜，挑来捡去不说，还站在那里把芹菜叶都耐心地揪掉，让她哭笑不得。搁几年前可能我也会和朋友一样，嘲笑这些大嫂的功夫。因为当时我有个非常执拗的观点：贵的就是对的。

　　就拿买衣服来说，我对名牌的崇拜近乎偏执。本城最豪华的商场成了我购衣的唯一之选，每周一次，绝不走空，那些售货小姐见了我简直如见衣食父母：啊，您来啦，我们又添了新款，快过来瞧瞧。她们热情推荐的每一件衣服，都价格不菲，用我朋友的话讲是“根本不值”。可我只要别人给个笑脸，或是稍献殷勤，便溃不成军，任何要求都点头如仪，最后掏钱买下。

　　就这样，几年间我用大把的金钱换来了大堆贵气无比却老气横秋的衣服，档次是有了，可明显与我的年龄气质产生偏差，二十几岁的女孩，珠围翠绕，无形中沉重了许多。

　　其实说穿了，那时的购物全是虚荣二字作祟，花大价钱买了贵东西，售货小姐点头哈腰，周围朋友艳羡嫉妒，一掷千金或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被人关注的需求。就好比莎朗•斯通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为时装杂志拍封面照，华伦天奴湖水蓝晚装，低胸，露肩，开高衩，并撩裙展示一条玉腿。冷得嘴唇青紫，仍坚持不怠，拍完照，急急躲进房间披衣。外人看来如此辛苦又何必，而她可不这么认为，锦衣华服拍照时，镜头纷纷聚焦，一干人啧啧赞叹，这就够了，谁愿意一个人寂寞地坐在暖气间华衣重裘，孤芳自赏？

　　不过我一介升斗小民，自是无法与耀眼的明星相提并论，疯狂的非理智的购物没有令我声名鹊起，反而是积攒了许多高级垃圾，结果是除购物之外的一无所成。工作上毫无建树，只是说起名牌来如数家珍，自得自傲，华丽的外表下掩盖着一颗苍白的心，碌碌无为，消耗光阴。终有一天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能这样活着。

　　于是我像莫泊桑小说《项链》里的玛蒂尔德一样褪尽虚荣，开始了实实在在的生活，像最精明的主妇那样挑选质优价廉的商品，懂得货比三家，学会讨价还价，也适时拒绝售货小姐热情过火的推销。我想，那些于心不忍还是留给自己的钱袋吧。回头想想彼时购物最惨痛的教训还不是金钱的无端浪费，而是花样年华的扭曲。年轻时扮老扮贵，做庸脂俗粉状，真是虚掷青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