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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道新
邢天还在进行案例的分析。
他认为C市绑架案没有将围观的群众疏散,是第一大错。而谈判人员身穿警服、体格魁梧,后去的高级警官越发如此,是第二大错。谈判人员正确的外观选择标准,用“平常”两个字可以概括:不胖不瘦、不美不丑、不高不矮。总之,越接近平常人越好。“起码在这一点上,”他指指自己,“局领导是选对了人!”
听众一片善意的笑声。
“压力具有无形的渗透性:全副武装的警察、各种各样的警服、闪闪发光的警察标志、群众的呐喊,所有这一切,都给绑架者以巨大的压力。绑架者提出更换一个地方谈判,遭到了否决。”邢天强调道,“在谈判中,‘不’字是禁用的。‘不’,意味着拉开距离。这是第三大错。接下来,高级警官说,钱没问题,只要你放人。随后又说,你现在没有伤害人质,所以放了她,我保证你无罪。故且不论他是否有权确定一个人有罪无罪,这种虚假的过分承诺,会让绑架者感觉受到了欺骗,从而使得事件进一步恶化。诸位记住,谈判专家最推崇的词汇就是‘尽量’。‘我尽量去找’、‘尽量想办法解决’。尽量是一个充满回旋余地的词汇,几乎是万能的。”
秦川也不由得被吸引住了。
“第五个错,重复了第二个错。柔道女冠军,从外形上就很容易判断。她可能是一位美丽的姑娘,但长期的超强度训练,会使得她的脸部线条都充满力度。不知道华法医以为如何?”
华天雪完全肯定邢天的说法。她很奇怪邢天是从哪里学来的解剖知识。
“更换人质除去在用一人换多人的情况下,都是不对的。用一个人换一个人,绑架者会不由自主地想:她为什么要换?肯定有名堂!至于用谈判专家去换,就更不对了。”邢天顿了一下,“虽然作为一名警察,应该有献身精神。但一旦谈判专家变成了人质,格局就起了变化。炒股炒成股东了!”邢天等笑声平息之后说,“再往后的特警击毙绑架者的过程,更是充满了错误。当和平解决无望、人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使用武力是正当的。但这次谈判,尚且不到三个小时,如何能够判定无望呢?即便到了无望的境地,谈判专家的工作仍然没有完,他应该佯装进行最后一次达成协议的对话企图,借以分散绑架者的注意力。再以后,特警某开枪了,结果他的五四式手枪卡壳了。世界上据说只有三种枪不会卡壳。我记不住是哪三种,秦队一定知道。”
秦川如数家珍地说出三种:狗牌枪、马牌枪、左轮枪。
邢天接着说:“如果没有这三种枪,射手就应该携带两种不同武器,亦称‘双位武器’。或者要另一位狙击手再做准备。但这都需要预案的充分准备,都需要长期的训练。但C市警方偏偏没有。”他改用悲哀的声调说,“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凋谢了。”他重新振作起来,“绑架案一共只有三种结果:第一种,人质解救、劫匪被劝;第二种是人质解救,绑匪被毙;而最坏的就是这种结果,人质和劫匪都死了。根据我们的分析,可以看到这个结果几乎是必然的。换言之,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采用正确的方法,完成第一种情况,也是必然的。在世界反劫持理论界,认为只有以下四种情况谈不下来:第一,有血债的。杀人偿命是自古的硬道理。第二,服刑期间逃脱或者负案在逃的。他不想服刑,遑论更长的刑期了。第三,对社会有着刻骨仇恨的,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能给社会造成多一点的伤害,他就多一份快乐。因此,极度蔑视生命。第四种就是恐怖主义者。他们的行动,有着坚强的心理支持、周密的部署。”他挥手,“而就C市个案而论,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起抢劫案,因为不顺遂,临时起意,演变成绑架案。绑架者的标的模糊且渺小,完全没有计划,所以属于最容易谈的一类。我们今后将要遇到的,多属于此类。所以应当认真研究。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邢天的最后一问,很有技巧:他没用“你们听明白了没有”的质问型,而是用“我说清楚了没有”的自责型,所以一定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邢天笑笑,“那好,今天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
传播自己的基因,是人类的基本需求。杨六更不能例外。他一点活也不让李花干,用尽自己的厨艺,安排李花的饮食。他甚至连例行的房事都免了。虽然这很痛苦,但用他的话说:“为儿子,得熬!”
终于有一天,李花觉得火候到了。她说自己要去医院检查。杨六觉得应该陪着去,但又请不了假。正在为难之际,李花通情达理地说:“我一个人去,你反正也是为了咱们的儿子。”说罢就要走。
杨六赶紧拦住她,“钱。给你钱。”说着,拿出两百块钱。李花推让,“做一个简单的,我这儿的钱就够。”
杨六顺着她的话问:“好的要几个钱?”李花不很肯定地说:“要是加上护理,怕是上千了。”
“做好的。做最好的。”杨六拿出了卡,“给你。要多少,就多少!”
李花佯作推让,杨六执意要给。李花于是说:“给我也不会用啊!”
杨六简易地将自己惟一有关现代金融的知识和盘托出。李花拿着卡,扭捏作态地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曰之为上!这一走,自然是杳如黄鹤!(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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