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道新
谈判界,或者说反劫持界,并不像自然科学界一样,有精确的理论体系。它只有一些模糊的“律条”。
这也符合规律。自然科学家,面对着的是“物”。举例说:全世界任何两个电阻,在任何一个经纬度串联起来,都等于分电阻之和。而谈判的对象是人。有一句成语,叫做“因人而异”。对付不同的人,必然得用不同的方法。借用数学语言来形容,人是一个“多元复变函数”———不仅多元,而且相互关联,你变我就变。
但邢天还是把这些“律条”形象化,设计出不同的“场景”,让谈判专家们演练。
今天的演习,是在公安局靶场进行的。素材是邢天根据一个真实的案件改编的。内容是一位湖南籍的打工者A,在大年初五的时候,独自一人在街道上徘徊。巧遇同乡女打工者B,就到B的住所吃饭。A很慷慨地买了两瓶好酒,一堆好菜。尽醉之后更是尽欢。关键是在第二天早晨,B在A告别前,向其索要钱财。A自然不给,说你是我老乡,又不是“鸡”!B很固执,说你不能睡我的床、我的房,还睡我!一定要给钱!A自然不会轻易就范,凶狠地说:“我要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B断然说:“我就去告你强奸。”边说还边挥舞手中的物证。A于是顺手拿起了一把菜刀,把B劫持到四楼的楼顶上,说再闹事,就把她推下去。湘人多胆量,而且B在昨夜见过A有一叠百元大钞。故而就说,你有胆就推,老娘还不信了!
就在A骑虎难下的时候,谈判专家会同片警、刑警、特警、消防队员来到了现场。
邢天就此命令充当谈判主代表的蒋勋和副代表华天雪登场。扮演A的是一位邢天特地从武警部队借来的湖南籍干部。他配备了一个耳麦,回答完全根据邢天的指令。蒋勋手持喇叭上现场的头一句话就是:“我是警方的谈判代表蒋勋。我没有携带武器,特地来帮助你的。”
A用很浓重的湖南腔说:“脱掉衣服!”蒋勋显然没有听懂,“农民兄弟,你说什么?”A重复了一遍。蒋勋依然没有听懂。他是东北人,北京公安大学毕业。这时,幕后的华天雪通过耳麦告诉他脱衣服。他犹豫了。
华天雪着急地再度提醒他脱衣服。“在枝节问题上,完全服从绑架者。”这是邢天制定的律条之一。
蒋勋有些害羞地脱掉了上衣。A不耐烦地再度命令,“裤子脱了!”蒋勋再度犹豫后,慢慢地脱下了裤子。于是,在寒冷的冬天,蒋勋只剩下一件背心、一条短裤。“农民兄弟,您贵姓?”
A不回答问题,“你要干什么?”蒋勋说:“我是来帮助你的。”A不相信,“果真?”
蒋勋郑重地说:“当然!”A于是命令道:“那给我拿酒来!”
蒋勋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没有酒。再说,你也不能再喝酒了!”
A晃动着手中充当B的人形靶,“没酒我就把她扔下去!”蒋勋镇静下来,“好。我尽量给你找。”
A语气生硬地说:“五分钟不拿来,我就把她扔下去!”蒋勋在耳麦中收到了华天雪“商店距此五分钟车程”的信息后说:“兄弟,五分钟可拿不来。十分钟,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他见A没有反对,就说,“兄弟,酒喝多了不好。”
A蛮横地说:“好!世上就是酒最好!女人最坏!”
蒋勋顺着他的话说:“我让他们给你弄好酒去了。别急。这女人嘛,有好有坏。”
A断然说:“女人都坏!”
蒋勋不知道应该如何转弯了。华天雪只得在耳麦中提醒,“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恍然大悟,“兄弟,这个女人怎么得罪你了?说给大哥听听?”
A此刻宿醉未醒,使劲晃动着B说:“这个女人骗我!坑我!”
这个时候,B大喊:“救命!”这个声音,也是拟真的。作为现场总指挥的秦川,命令狙击手准备。
华天雪这时候已经通过手机,把现场的A、B的语音传送给一位湖南籍的朋友,得知两个人都是湖南常德人。常德话很特殊,在湖南被称为“德语”,A把十块钱叫做“一炮钱”,便最典型。她及时地把信息传送给蒋勋。
蒋勋这下子心里多少有些底,“都是常德老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总览全局的邢天暗暗地高兴:在现场搜集信息,处理后,再发回现场,指导行动,乃是现代化战争的精髓。
蒋勋边往前走,边说:“乡里乡亲的,在外面混,都不容易。有什么事,值当往绝路上走?”A不接受劝,“我就是要往绝路上走!”蒋勋劝告道:“退一步,海阔天空。”A断然说:“男子汉,不退!”
“男女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说开就是了!”蒋勋已经感知到A与B是情爱关系。他见A没有反对,知道他已经“上路”了,就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动刀动枪呢!”A一听就火了,“她不是我老婆!她是个婊子!”
蒋勋劝道:“兄弟不能这么说。”A怒火万丈地举起了B,“我就是要杀她!杀尽天下所有的婊子!”
“你这样做,要想想后果!”蒋勋有些失措。这时,秦川下令开枪。(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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