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道新
杨六很晚才意识到李花不会回来了。但是他的第一感觉是李花在医院里出事了。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进医院门的时候,腿都软了。
可医院说根本就没有李花这个人。
他又往家里跑:或许是在路上错过了。但迎候他的依然是那把铁锁。于是,他又重新返回医院,准备再核实一下。听到再次的否定之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处在激烈运动状态下的人,是不可能有思想的。一旦归于静止,思想就开始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后,挣扎地起来,用电话查询。
一个清晰的女声向他通报:“您的存款余额为:人民币八元六角。”
这次他没有坐到地上,而是慢慢地把话筒放回去。然后石像一般机械地向外走去。此刻,统治他思想的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邢天当然不会否决秦川的命令,而是重新设计了一个场景:A把B从四楼上扔下来,当场死亡。这个时候,应该如何应对?
秦川的意见很简单:A犯罪事实确凿,击毙他。
邢天当然不会当场重复“尊重所有人的生命权”的论点,而是看了华天雪一眼。华天雪心领神会,说了出来。
秦川没有反驳。华天雪说话,在他听来,童言一般。于是,如何把A从楼上“请”下来,就成了新课题。
蒋勋和华天雪商量后,拿出一个方案:假称B不过是昏了过去,让A悬崖勒马。为了配合,专门调来了120救护车。
A终于被“请”下来了:他手中已经没有了筹码,是原因之一。而B的“负伤”,也给他很大的震动。
马飞在自己临时租住的房子内,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宴请凯旋的李花。
李花在喝酒前,提议分账:“六的卡上,一共四千多块。一人分一半?”说着,她连零带整,把钱堆放在桌面上。
“见外了不是?”马飞把钱推给李花,“谁家的钱,还不是女人管?”
落袋为安,李花开始放量与马飞对饮。她的酒量原本不坏,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不过三两杯,就开始发晕。而且过渡时间很短,就醉倒在床上。
马飞不动声色地、不慌不忙地把李花的四千多拿出来,然后又脱掉李花的衣服,从她的内衣口袋里,搜出了四千元崭新的百元大钞。他得意地笑着自言自语:“蒋门神在拳上打不过武松,就改用腿。武松一看就笑了,要说用腿,我可是祖宗!”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不过片刻,人贩子老刘就到了。他指指在床上昏睡的李花:“我老婆交给你了。”
老刘颇有古风,扳过李花的脸看后,又掰开她的嘴巴看牙齿,然后说:“五千。”
马飞不屑地说:“你打发要饭的呢?这可是水灵灵、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两万,少一分不卖!”
“不卖就不卖。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那叫金蟾。两条腿的人还不有的是?”老刘说罢要走,“十八岁的原装大姑娘,也到不了这个数。”
马飞知道老刘的招术,不动声色地说:“买卖不成朋友在。”
老刘停下:“你说个实价吧?”
马飞开出“一万八”,老刘还成“六千”。几个回合之后,以八千五百块成交。
马飞鉴定了钱的真伪之后,小心地收好,“你说得对。十八岁的大姑娘也值不了多少钱。以后我再卖人,不整卖了。”
老刘很诧异地问:“人不整卖,咋卖?批发?”
“批发罪名太大。”马飞边收拾东西边教导老刘,“零卖。卖个肾,就是五万块。还能卖血、卖皮肤。”说罢,他扬长而去。对于李花,他一点也不担心:农村妇女,一定认命。
分析刚才的演练时,邢天首先表扬了蒋勋“脱衣服”的精神,并且将其提升到“人本”的高度,“为人命而脱衣,何羞之有?”随后,他又表扬了“敏锐辨识,整体协同”的精神,“要让我听,至多不过听出A是湖南人。‘德语’则无法识别。更何况,在瞬间完成信息传送了。”他最为推崇的第三点就是“假称B不过是昏了过去”,认为这体现了高度的智慧。
对于“没有过不去的坎”,“都不容易”“退一步,海阔天空”“一日夫妻百日恩”等话,他都认为可圈可点。
他提出的唯一批评是在A发出“杀尽天下所有的婊子”的威胁后,蒋勋的处理失措。蒋勋服气地承认后,他言简意赅地总结说:“我们的武器是语言。不是枪!”说到这,他感觉到这话有些批评秦川的意味,便补充道:“或者说,我们的枪是语言!”然后,就宣布下课。
杨六依靠本能的引导,在郊区的长途汽车站守候马飞和李花。
四个小时后,马飞出现了。他抽着香烟,摇摇晃晃,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杨六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悄地潜过去。然后突然左手搂住马飞的脖子,有力地说:“跟我走,马哥!”与此同时,藏在棉大衣里面的右手,将一把刀,穿越自己和马飞的衣服,浅浅地刺入马飞的两条肋骨中间。
本来还想依仗身体优势反抗的马飞,感觉到肝脏表层外刀的寒冷,再加上杨六阴森的一句“杀猪刀”,就更不敢动了。身材瘦小的杨六,押解着高大魁梧的马飞,出了车站,上了出租车。(10)
|